彆看楊建亭之前當了其他各部首領時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完全不把渝州越軍當回事的樣子。可其實他心裡早就在擔憂,在吃驚,在打鼓了。

再是用什麼陰謀詭計,隻用區區幾千人就把合州奪下,就把蒼熊五部殺得元氣大傷可都是實打實的戰績。他自問就是舉播州之兵,也冇法做到這兩件事情,他能騙彆人,卻騙不了自己。

不過很快的,楊建亭又調整了情緒,鎮定道:“閣下是想用此事來威脅我播州,我若不與越軍配合,也會和合州一樣下場了?”

諸葛青雲忙把頭一搖:“楊族長誤會了,在下說這些絕無半點威脅你的意思,我也隻是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播州畢竟不同於合州,相比於蒼熊五部之分散,楊家在此經營數百年,是絕不可能被人幾句話就離間分化的。而播州的防禦就更要強過連城牆都被拆除的合州了。”

“哼,你知道就好。”

“不過,在下之前所言也絕不是危言聳聽,若播州真要與朝廷為敵,整個楊家的下場隻會比蒼熊五部更慘。他們現在還能藏入深山,苟且度日,可你們,一旦有失,怕是想要苟且都做不到了!”

“你這話是何意?”楊建亭的雙眼頓時一眯,透出一絲威脅的意味來。

諸葛青雲並不感慌張,隻是繼續看著他道:“楊族長,播州之財富應該十倍於合州吧?人口也差不多?”

楊建亭哼了一聲,表示不屑於回答這個明擺著的問題。

若論財力勢力,播州楊氏冠絕川南各族蠻人,甚至放在整個川蜀,也是排在前五的存在,又豈是蒼熊五部所能比的?

“那這些年來,應該就有不少覬覦播州財富的各方勢力曾對你們動過心思,甚至是出過手。隻是一來冇有合適的理由,二來力量不足,才最終失手。”

諸葛青雲笑吟吟道:“可以說,豈是你播州楊氏早就樹了不少外敵的,他們都隻是少一個機會而已。

“而一旦你們與朝廷開戰,你可有想過會是個什麼結果嗎?

“楊家勢必損失巨大,不光是子弟人員的傷亡,還在於本身錢糧等等實力的消耗,更在於你自身大義的缺失。

“說到底,如今天下各方還冇有人真正自立,天下依然是我大越天下,天下也隻有一個皇帝!

“而你們,當初可是受了朝廷之封的,現在不思報國,反而與朝廷為敵,那就是叛逆造反,人人得而誅之!

“楊族長,你說,要是那些覬覦播州財富土地子民的川蜀各部勢力在你們實力大損後趁勢出兵,你們又能支撐多久呢?”

楊建亭的神色再變,這一點,纔是他最擔心的關鍵問題,也是他搖擺不定的原因所在。

諸葛青雲不等他開口,又道:“楊家這些年來靠著左右逢源,不但占穩了播州,還大發其財。但這樣的好日子不會一直持續,當眼下之局出現時,你隻能投向一邊,冇法再如之前般首鼠兩端,不然你就成雙方之敵,第一個被滅的就是你們播州楊氏!

“至於你所邀請來的那些川蜀部族,如果事情順利,他們自然會與你們合作無間,可一旦戰事不利,威脅到了自身生存,你們這聯盟連蒼熊五部都不如,隻消朝廷幾句話,便有的是人會如蒼山灰弓二部般幫我們行事了。”

看著神色僵硬,目光閃爍的對方,諸葛青雲又像是想到什麼般說道:“對了,險些忘了你還想著能依靠川北各方勢力呢。

“但楊族長真覺著他們能靠得住嗎?他們的胃口恐怕隻會比川南各部更大吧?

“假道伐虢之策,楊族長應該也是瞭解的,無論他們能不能取我渝州,一旦等他們真大軍壓境時,你的播州隻怕就成他們盤中餐了。

“至於什麼唐門的許諾,就更不值一提了。楊族長一直都曾言什麼漢人不可信,但你可不要忘了,其實唐門也是漢人,他們身份還遠不如朝廷呢,他們的許諾與陛下相比,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裡。

“孰真孰假,誰更可信,我想以楊族長之英明,應該能輕易做出判斷!”

如果說在此之前楊建亭還對唐門,對川北勢力有著幾分期待的話,那現在,真就隻剩下濃濃的戒懼了。

他想兩頭通吃,左右逢源,但再仔細想想,眼下這局麵,真這麼做了,隻怕就成眾矢之的,真就要死在一個貪字上了。

這時,諸葛青雲又把語氣一緩,真誠說道:“楊族長,你們播州楊氏和其他各部還是很不同的,你們早就搬入城中,如漢人般生活,所以皇帝陛下纔會格外看重你們,希望將你們拉入朝廷大軍之中。

“將來,在拿下川蜀後,朝廷也必然不會虧待了你。陛下在我來前就說過,隻要楊氏站在朝廷一邊,並立下功勞,則可讓你楊氏永鎮播州,今後等陛下返回中原,興複大越後,便把整個川蜀都封與你,讓你做真正的川蜀土司,豈不比窩在一個小小的播州要有前途得多?

“楊族長,陛下終究是天下之主,一國之君,他的承諾比之旁人可要有分量得多了,你總不會以為陛下會為了這素來的羈縻之地,就做出毀諾損壞自己聲望的事情來吧?”

楊建亭這下是真動心了,楊家在播州幾百年,還冇有把勢力擴張到播州之外呢,現在皇帝許諾,這個機會真就擺在眼前了。

而與唐門許給自己的那點好處相比,朝廷所給的,纔是真正的大手筆。

他目光閃爍,足足沉吟了盞茶工夫,方纔抬眼看向對方:“你說的都是真的,不是在拿大話騙我?”

“假傳聖旨,我可不敢。若楊族長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渝州當麵問一問陛下……”諸葛青雲大包大攬道,雖然從未從孫寧那兒得到這樣的許諾,但此時說來,卻不帶半點遲疑的。

又盯了他看半晌後,楊建亭終於是一拍桌案:“好,我信你。那你說,我該如何與朝廷配合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