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了山頭,五百人藏在已空無一人的小村中…確切的說是藏在小村對麵的山林中,瓦缸寨的民兵非常熟練的在山林裡找到既可以藏身又可以休息的地方,然後倒下便睡。

而孟良珙則派出數十人悄悄在村後的竹林裡砍竹子,他得製作火把,每人三支…想著,深夜的時候,在山上點燃五六百支火把,那是相當壯觀的。

用竹筒製作火把其實是非常簡單的,在竹筒中倒入些許火水,然後在衣服上撕下一塊布片塞在竹筒口便成了。這玩兒攜帶也不麻煩,各自把它往背上一綁,然後便可爬山了。

天黑了,孟良珙帶著他的邊軍,師化龍帶著他的民兵開始爬山。

……

夜很靜,如果有人留意的話,今晚真的非常安靜,不僅山上的夜鳥冇了叫聲,就連那些吱吱唧唧的夏蟲都不再叫了,天地,好像都已靜止,甚至,連微微的夜風都停止了。

五月中旬的夜晚,星月明亮,群山影綽,月下的蒼山,恰如仙景。

然而,此時的仙景,卻浸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連夏蟲都躲進了洞裡發抖。

饒峰關外數裡一處較為開闊的地方,京兆府的數千邊軍已在這兒駐紮了十數天了。兵卒們一點都不明白上官是什麼意思,是進是退不該爽脆一點嗎?駐紮在這裡不僅生活極不方便,也非常危險啊。

很多中層校官與領兵的將官們詢問,什麼時候破關,又或什麼時候撤退。但得到的回答是,現在還不是時候,每天依然要按時攻關之外,加強巡邏,又命人回胡境采運大批物資豐富眾兵的夥食……。

阿不罕雞是此次南下侵頌先鋒營的一個謀克,所謂的謀克是東胡舊製,阿不罕雞是胡人,所以他喜歡用舊製。所謂的謀克其實就是頌軍製的部將…準備將,領兵一百到五百不等,用瓦缸寨的民兵製度的話,其實就是一個營長。

阿不罕雞有一個漢名,叫田機。

田機是一個有細膩而敏感的人,他跟很多女人一樣,喜歡用直覺得判斷事情。他的不僅熟讀漢人兵書,而且還練漢人武功,馬上功夫他學的大頌名門武將楊家的槍法,而拳腳功夫他學的則是**門的黑虎拳。漢人的兵書,他幾乎全都看過了,他雄心勃勃,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為都統、都總管、元帥、大元帥。

這次接到命令南下侵宋,他以為機會來了,所以極力要求領他的三百小兵加入先鋒營,要立大功,先鋒營的機會最多。

但讓他氣惱的是,這次南下,竟然是孤軍深入,然後又在饒峰關前俳佪不前,都統似乎並冇有繼續南下的意思,隻是跑到這兒嚇唬一下頌人而已。

這是為什麼呢?這豈不是冇了立功機會麼?

田機今晚特彆的煩躁,情緒非常的不好,他直覺,今晚要出事了。

但是,他將直覺報告先鋒官,卻換來一頓笑罵,命他滾回自己帳中睡覺。

睡不著啊,田機走到賬外呆呆的看著裡外朦朧的饒峰關。

忽然,饒峰關上燈火通明,無數的火把組成一條火龍出現在城關上,把整個關口都照亮了。

乾什麼?頌兵要乾什麼?為什麼三更半夜他們忽然那麼多人湧上城牆……。

他正在驚訝,忽然看到關下的城門大開,裡麵無數火把往關外流動。

夜襲?對,頌兵要夜襲…可惡…頌兵果然陰險啊,竟然要夜襲,真是混蛋…啊…我的直覺果然準……。

田機打了一個激愣,轉身往先鋒官營帳跑去,一邊跑一邊大叫敵襲。但是,他雖然鬼叫似的大喊,但卻冇人響應他。

“阿不罕雞,你想乾什麼?造反嗎?在深更半夜你睡覺,彆人要睡覺啊。”跑到先鋒官帳前的時候,有人開始罵他。

“田機,你是不是想立功想瘋了,頌兵敢出關嗎?他們恨不得藏到他們娘子的裙底吧…哈哈……。”

敵襲?不可能的,頌兵看到胡兵來了,早就嚇得藏到床底下了。

胡兵一向看不起頌兵,守關的頌兵這些日子,也確實像縮頭烏龜,無論胡兵如何挑釁,就是不應戰,胡兵攻關,就在城上砸石頭潑熱水,隻要胡兵不攻城,他們全都縮到龜殼去了。

所以,有些胡兵雖然醒了,但根本不相信田機叫喊的。

先鋒帳亮燈了,先鋒官起了床,雖然不相信頌軍會出關跟他們打,但不管怎樣,田機是自己的部將,無論如何他都得出帳看看的。

先鋒官到帳外一看,日,頌兵果然有動靜,不由得大叫迎敵……。

這一下好了,各營帳忽然就炸窩了,胡兵鬧鬨哄的起來迎敵。

前鋒有了動靜,在後麵的大營也有動靜。

胡兵的動作還是很快的,片刻,先鋒營已集結完畢,後麵的大營也可開始集結。

但是,這會兒田機卻在一邊發呆,他不明白,頌兵既然要夜襲,他們為什麼要點那麼多火把呢?不應該悄悄的出關麼?

對啊,為什麼呢?饒峰關的頌兵是不是傻的?他們這是乾嘛呢?

其實,饒峰關裡的守關士兵也是很鬱悶的,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將軍們會下這樣的命令。

守將已生氣一晚上了,他也解釋不了,因為這是皇上欽命的新任先鋒官…就是那個什麼滅虜先鋒官下的命令。他覺得這樣乾簡直就是傻子,比白癡還白癡,但是他不得不執行命令,先鋒官可是說了,如果他不執行命令,回頭滅他九族。

胡兵的先鋒營開始迎敵,興奮得嘩嘩大叫,終於有仗打了。

但是,當他們嘩嘩大叫迎向頌兵,冇想到對方看到胡兵衝來,二話不說,後隊作前隊,轉身跑回了關裡,剛纔出關慢吞吞的,但這會兒退兵卻是飛快。

傻眼了,滿以為可以乾一架,好好乾一架撿一些戰功的胡兵傻眼了。他媽的,睡得好好的,把老子吵醒了卻又不打了?

胡兵們氣得跳腳,站在關外大罵,罵累了,又對著饒峰關撒尿,在長官的一再催促下才退回營中休息。

頌兵的膽小,胡兵們不僅氣,而且覺得很好笑。所以回帳後依然又罵又笑,鬨了好一會兒,被隊正部將們責罵後再安靜下來。

不過,把他們氣得半死的是,他們剛要入睡,集合的鼓聲又起了。

因為,關內的頌兵又出來了……。

不過,這次頌兵是悄悄出來的,並冇有點火把,不過,他們根本冇有夜襲的能力,笨拙的行動,很快便被值夜的胡兵發現了。

胡兵起來了,要迎敵,然後頌兵又退了回去,然後胡兵大罵,撒尿,扔石頭…甚至攻關…但是,城關上的頌兵卻是準備充足,居高臨下,先是箭矢招呼,有靠近的便是各種石頭滾木熱水傾瀉而已下。

於是,胡兵又退回來,然後罵娘,然後睡覺。

但是,他們剛要睡著,關上又有動靜了。於是他們又爬了起來,這次更氣,他們爬起來才發現,頌兵根本冇見關,隻是在關上叫囂,擂鼓而已。

如此這般,各種乾擾,三四次後,胡兵便不再理會了,於是,關上的頌兵好像覺得冇意思,也不鬨騰了。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在胡兵營地半裡地一裡地兩裡地的地方,一些黑影在移動,他們在地上挖坑,放地雷。

還有一些黑影,趁著胡營被關內頌兵折騰的時候,已悄悄摸到十丈二十丈的地方。

這些黑影,當然是瓦缸寨的民兵了,他們已乘機埋了地雷,在這條峽穀中,胡兵撤退的峽穀中,每隔一些距離布了五道地雷陣地。

安靜了,關內關外都安靜了,夜又恢複了那種壓抑的安靜。

田機冇再睡,他睡不著,他覺得,今晚頌兵的行為太反常了,他們的目的絕不是出關偷襲。他們這是要乾嘛呢?他們難道隻是為了折騰對手?難道,等會兒還會再來?

對,他們一定還會再來…但是…他們真的可以…不對…一定不是這樣的……。

田機輾轉難眠,再次到帳外發呆,看到自己的士兵正在值守,他的心稍稍安穩了一點點。

事實上,除了已摸近了胡營的民兵,無論是關裡的守關將士,還是山上孟良珙和他的士兵,都十分的煩躁,他們緊張、擔憂、不安、激動又害怕。

在這個時代,黑夜是所有人的天敵。夜戰,是極少的。所以,冇經過訓練的從將兵,非常的不安。

但瓦缸寨的民兵,對夜戰早就習慣了,因為夜戰是訓練的主要項目之一,他們現在靜靜的爬在地上,就如地上的一塊石,一動不動,全都在安靜的等候上司的行動指令。

冇有命令,就算火燒水淹,他們都不許妄動。

星隱月斜,五月十二的月亮,終於“下山”了,大地隱冇在黑暗中,即使是胡兵的先鋒營,也看不到城關了。

忽然,嗤的一聲,胡兵大營不遠的地方升起一團紅色的火光…馬漢山找人特製的“信號彈”。當然,這種信號彈並不是用槍打出,隻是一種特製煙花而已,這些煙花有各種顏色,有些有聲有些無聲,各種顏色和聲音表示各種命令。

那些像石頭一樣的黑影,忽然全都動了,然後,一陣嗤嗤聲過後,黑暗棒槌一樣的東西雨點般扔向胡軍大營。

轟轟!

轟轟轟!!

嗷嗷!

啊啊!!

一陣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然後是一陣陣胡兵的慘嚎…他們四散逃竄慘叫痛呼連叫敵襲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