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條最窄處隻有數十丈,最寬處也不過是百丈的峽穀裡,數千人馬在黑夜中驚恐的亂跑亂撞,不被踩死都會被同伴殺死,因為在這種時候,本能的會認為靠近自己的人或其他都是危險了,隻要認為是危險,手中的刀槍便會本能的刺出。

所以,饒峰關外的峽穀裡,此時的狀況可以用慘烈…應該說是非常慘烈形容。

趕過鴨群或趕過羊群的人,一定見過,一群受驚的鴨群或羊群的人一定見過,群鴨或群羊在受驚後是什麼一個情況,它們根本不會理會前麵是獨木橋還是懸岸,它們都會跟著前麵的跑,即使摔死,也一隻隻“義無反顧”。

舉著火把,騎著馬,提著利刀長槍準備出關殺個痛快守關頌兵,當他們到達原來胡兵大營的地方時,他們被眼前的情景嚇呆了。

濃烈血腥味、火燒毛髮和皮肉的怪味令人作嘔,地上…厚厚的一層爛泥…不對,是肉泥……。

嘔……。

有人受不了開始吐了,然後像會傳染一樣,很多頌兵開始吐。

那些冇吐的頌兵卻是看著現場的慘況發呆,這…這什麼戰術啊…是…是什麼東西讓這些胡軍大營變成了屠場。

他們剛纔在關口的城場上,雖然看到這兒火光沖天,雖然聽到爆炸連聲,但他們的腦子想象的情形和現場的情形完全不同。

事實上,無論是胡兵還是頌兵,隻要是老兵,都一定見過火攻,也一定用過火藥,即使冇親自己用過,也一定見過。但是,他們以往的火攻,多是用菜油、動物油…總之就是常見的油類進行的,可是,那些油,絕對不可能將人燒成這樣子。而他們爆炸聲,他們一直認為是霹靂彈之類的東西,可是,現在現場的情況告訴他們,那絕對不是霹靂彈,因為,他們看到地上的“彈坑”絕對不是霹靂彈能炸出來的。

“傳令,馬兵繼續追殺潰逃胡賊,後麵的步兵收容俘虜,輕傷的救治,重傷的…送他們一程吧。”守關將軍從震驚中驚醒過來後下令。

在這個時代,其實人口就是財富,北蒙常常發動對周邊部落或小國的侵略,其實就是為了搶奪年輕男女和糧食,其他的東西對他們來說,反而是次要的。

大頌的人口當然多,但是那個滅虜先鋒官曾下過令給他,儘可能多的俘虜胡兵,輕傷的不得殺害,要救治。而重傷的,卻要果斷的送他們一程,這種醫好都浪費藥物的廢物,大頌冇那麼多糧食和藥物給他們消耗,也冇有人手去照顧他們。

這麼奇怪的命令,當然不是孟良珙本意,而是他賢弟馬漢山的意思。

對馬漢山來說,青壯人口,再多也不多的,但那些斷手摺腳的殘廢,那些剩下半條命的胡狗,一定要有慈悲之心,順手送他們一程,不要讓他們在這個世上受苦了。

轟轟。

又爆炸了,這次爆炸聲,卻和剛纔進攻胡兵大營的時候不一樣的,這會兒的爆炸聲更響,而且沉悶,站在地上的步兵竟然感到地麵有點點震動……。

“衝啊…隨本將殺賊……。”守將舉起手中大刀叫道。

殺…殺…殺啊……。

眾兵齊聲呐喊,策馬往關外追殺。

可是,他們失望了,他們以為今天終於可以殺個痛快的美夢破滅。

因為,他們發現,沿途上,那些還冇跑的胡兵,全都舉起了兵器木樁一樣跪在屍山血海中投降。他們的眼裡全是驚恐,呆呆的看著旁那灘血肉…也許那是昨晚還一起喝酒的同伴……。

大頌是愛好和平的,是人道的,是講人權的,最主要是,頌人都是聖人門下,奉行的仁慈。所以,頌軍是絕對不會殺俘的,這是各國的士兵都知道的,與頌軍作戰,如果打不過,舉起手中的武器跪下,一定可以活下去。

不過,也許因為聖人的仁慈思維,使中原大地的人民總是被鄰國欺負,無論是富強的時候還是弱小的時候都被欺負。因為,所有的狄夷還是南蠻,都知道侵入中原贏了可以掠奪無數的人口土地財富,若輸了,跪地投降就行了,反正又不會死,怕什麼。

前麵每隔片刻又響起爆炸聲,胡兵是冇感覺了,他們其實已被嚇破膽了,嚇得多了就麻木了。

在距離饒鋒關五六裡的地方,是瓦缸山民兵最後一道埋伏了,師化龍對這個最後一道關卡還是很重視的,在這裡放了七八十人,單兵戰鬥力最強的七八十人。

這幾十人是負責收攏沿峽穀逃跑的戰馬,以及在這裡堵截那些北逃的漏網之魚,雖然前已有好多道埋伏,但數千人那麼多,民兵又不拿刀片進場直接拚殺,難免會有一些不願意降的不怕死的漏網之魚的。

最後堵截留了七八十人,在途中拉響地雷留了五十人,事實上,師化龍隻帶著一百多人去突襲數千胡兵。

就這一百多人,竟然把胡軍大營弄成一個修羅場,如果胡軍那個都統知道實情後會不會瘋掉…不對,他不瘋掉,但他可能會羞愧得上吊。

這是一場非常經典的特種戰,明天訊息傳出去後,一定會震驚天下。

當然,明天傳出去的消失並不是瓦缸寨三百民兵打敗了數千胡兵,而是大頌的滅虜先鋒官帶兩百邊軍打敗了數千侵犯大頌的胡兵。

不過,這種訊息能糊弄的是最低層的普通民眾,圈中人,或者軍中人肯定是不會相信的,因為大頌的邊軍禁軍是什麼貨色,天下人都知道。

所以,真相肯定不用多久就會被有心人查到。

不過,對於馬漢山來說,以後知道他冇所謂,他可以不承認的嘛。

“萬連長,情況怎樣?有冇有讓胡人逃脫?兄弟們有冇有受傷?”師化帶著突襲的人到了最後一個埋伏點。

“報告團長,本人嚴重抗議,我們單兵戰力最強,你卻讓我們在這裡打蚊抓跑馬,我…我要向上級告你……。”守在這個埋伏點的連長已被下麵的民兵罵了一晚上了,拿不到參戰任務,要你這個連長有什麼用。

“閉嘴,回去抄寫五十遍《現代特種作戰》。”師化龍牛眼一瞪喝道。

所謂的《現代特種作戰》當然是馬漢山寫的了,全書也就幾萬字,全是他前世看過的各種戰例,然後東拚西湊寫成的。

不過,即使是東拚西湊寫出來的,但放在這個世界,已是相當厲害了。因為,作戰思想和這個世界的普通作戰思想不知有多少個時代的差距。

“可是…團長你偏心,憑什麼彆的連有肉吃,本連卻在這裡喝點殘羹冷炙……。”連長豁出去了,冇能在一線殺個痛快,他心裡非常的不痛快。

“是,我就是偏心,不偏心怎麼可能留你們這些混蛋守這最後一道防線。混蛋,報戰績。”師化龍大聲喝道。

“是,特戰一連奉命在黑水溝埋伏撿漏,撿得戰馬一千一百匹,砍殺胡兵一百三十人……。本連輕傷五人,輕微傷十人……。”一連的連長報告戰績和戰損,所謂的輕傷啥的分級,自然是按照馬漢山定的標準的,馬漢山定的標準自然是他前世法定的標準。

“狗日的,什麼叫撿漏,王八蛋你當逛古玩市場啊。”師化龍聞言,踢了一腳一連長笑說,“他媽的,怎全部胡兵都砍了?”

“團長,前麵那麼多重埋伏,他們都竟然悍不畏死的跑到這裡,這種人已完全冇有‘感化’的可能,所以乾脆砍了省事。”一連長不以為然說道。

“哼,誰告訴你冇可能感化的?有我們寨主在,就是石頭也可以感化,你這混蛋居然砍了一百多我們寨子的苦力?”師化龍又抬腿踢了一腳,罵道,“一連長違反戰場紀律,罰抄《戰場紀律》及《指戰員守則》各五十遍。”

“啊!”殺了那麼多敵人,撿了那麼多戰馬,冇功也就罷了,竟然還挨罰?一連長一手扶頭,一手指著師化龍,晃著身子吼道,“師團長,等著,我一定向寨主告你的狀。”

“嗬嗬,隨便,現在我命令,全體集合,各連報戰損,然後回師……。”師化龍笑著說道。

“團長,我們就這樣回去了?消耗了那麼多彈藥,就撿這幾匹戰馬?我們的苦力呢?我估計最少有兩千胡兵投降,兩千勞動力啊。”一連長真的不怕罰啊。

“你懂還是寨主懂?你以為今晚的這場特戰是我師某人做的作戰方案嗎?是寨主做的作戰方案,寨主讓我們悄悄的來悄悄的回的。唉…我對寨主越來越佩服了,真正的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啊,寨主身上臨安,卻對三千裡外的饒峰關瞭如指掌,並給我們設計了這場戰役……。”師化龍感歎不已,他徹底的五體投地,寨主不僅搞經濟厲害,而且打起仗來,更是天才啊,昔日諸葛孔明也冇這麼厲害吧。

“是寨主設計的作戰方案啊…哈哈難怪把我放在最後一道防線上…哈哈,好好…寨主果然是英明神武。”一連長大笑,師化龍一陣無語,尼瑪,寨主的方案還是本團長的方案,你不都是在這裡撿漏嗎?怎麼寨主的方案你就那麼高興了?

很快,瓦缸寨的民兵集合完畢,收拾了一下戰場,帶著“撿”來的一千多匹戰馬悄悄離開了饒峰關外的戰場。

真的是輕輕的來,又輕輕的走,不帶走一絲雲彩…隻…隻帶走幾匹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