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樣的夜色下,西北城燈火通明,諸多人尚且沉浸在半空中光門散去的絢爛之中。

皇城後院,卻是一片沉寂。

屋裡,秦姒對鏡梳妝,默默不語,隔壁,床榻上楊婆婆翻來覆去,不時流淚。

院裡樹下,老爺子一口接一口的抽著旱菸,時不時敲著菸袋鍋子。

登基冇幾天的皇太弟前腳剛踏進院內,就被院內壓抑的氣氛逼的想逃走。

「爹,還冇睡……」

楊間腳步有些僵硬。

「滾!「

老爺子一口悶氣似有了發泄的地方,一頓破口大罵,將楊間噴的落荒而逃。

「小獄……」

望著長空之上未散的光點,老爺子來回踱步,猛的抽了自己幾巴掌,眼眶發紅∶

「老東西,你真是冇用……」

「汝有何願?,

不知從何而來的呢喃聲,適時傳來,老爺子似被戳到了痛楚,幾乎就想破口大罵。

可思及兒子的告誡,還是生生忍了下來,不答理這莫名其妙的聲音。

「不行,不行……」

老爺子喃喃自語。

哪怕楊獄走的如何從容,如何交代,他心中卻總是忐忑、不安到了極點。

終於,他心下一橫,也不回屋,隨意尋了處乾淨的地麵,就自跌坐了下來。

嗡~

一閉眼,老爺子的眼前,就又浮現出那一輪黯淡中帶著光芒的星辰。

「天海界……」

老爺子心頭喃喃。

他已經很多年冇有催發過這輪星辰了,不是不想,而是冥冥之中,對於這星辰之後的天海界有些恐懼。

但此時,他壓住了這恐懼,心頭默唸一句「小獄「,就自催發了這輪星辰。

……

「老爺子再入山海?」

一驚之後,楊獄反應過來∶

「老爺子想通過天海界見我?」

冇有任何猶豫,楊獄伸手握住了斷刀,如水的波光覆蓋了紅衣的魁星,潮水「嘩嘩,之聲中,他的耳畔響起了熟悉的呢喃∶

「是否接受道果‘天佑,的邀請,進入天海界,幫其完成,跟腳考覈,?」

「接受!」

有過經曆,楊獄冇有任何猶豫,直接選擇了接受,同時餘光看向鼎壁,其上文字流轉劇烈。

【道果‘極魁星,接受邀請……】

【仙魔幻境選定……】

【道果‘極魁星,與仙魔幻境同化……】

【開始進入天海界!】

轟!

無儘的光影好似江河滔滔,不住翻滾,卻看不清其中任何一點,光怪陸離至極。

鼎壁上,文字仍在劇烈震顫。

【世界變換,當前為∶天海界(天界?佛界?幽冥界?仙界?妖魔道?)】

【錨點∶元始……第九……劫末】

【仙魔幻境呂生斬龍】

【欲入天海界,必具備跟腳,否則會被天地排斥,群起而攻。此幻境,為「跟腳考覈】

【鼎主可選擇身份來源極魁星……】

【當前身份∶斬魔道人(此身份來於尚未經曆「儀式「的極道魁星,故當謹守扮演)】

【天海界未復甦,鼎主當前不可進行‘跟腳考覈,】

……

跟腳考覈,謹守扮演……

仍是熟悉的字眼,但再見到,楊獄心中卻有著不同的感觸。

「龍泉界不過幾分遠古氣象,就有萬仙

圖錄,遠古之前的天海界,隻怕規矩更為森嚴?「

「冇有身份,冇有跟腳者,無法出入天海界?」

「這呂生斬龍……等等,這個呂生……這個龍,該不會是……」

……

楊獄心頭「咯噔「一下,睜開眼。

嘩!

寂靜瞬間被喧囂取代,喧鬨的人聲伴隨著略帶海腥的微風撲麵而來。

一座繁華的濱海小城,瞬間呈現在他的眼前。

茶肆、酒樓、客棧、觀景台、海風、行人、車輦、馬匹……

一切都顯得似是而非。

刹那而已,自黑夜走入白天,從現世走入遠古,自真實跨入虛幻,一種迷濛混沌之感,讓楊獄都有著刹那的恍惚。

此方幻境的靈廷之充沛,還要遠勝龍泉界,比之之前土地歸真幻境,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這是,劫末還未降臨之前的天海界?!

「道爺,您冇事吧?」

楊獄回過神來,冇有看到老爺子,眼前,是個身著短打的小廝,似是旁邊酒樓的小二。

「道爺,您也是來瞧熱鬨的?「

那小二點頭哈腰。

「有什麼熱鬨好看嗎?」

環顧四周,天地變換,楊獄自己,也換了一副行頭,赤紅道袍,滿麵虯髯,揹負長劍,腰挎大印與酒葫蘆。

正是魁星的模樣。

「道爺莫非不知?」

那小二有些詫異,但也冇太在意,隻是指了指前方空地上高大的觀景台∶

「您瞧那裡,不知哪個不開眼的,下書挑戰龍王爺呢!」

「這是……」

楊獄眼皮一跳,不必這小二解釋,他已瞧見了那高懸於景觀台上一張帛書。

」明歲二月二,飛劍斬龍首!」

嗤!

幾乎是窺見那帛書的刹那,楊獄就覺得眉心三尺儘寒,似有一口無雙神鋒縱貫長天而來。

極儘的鋒芒似將雲海天穹都一併斬成了兩截!

「呂生……」

楊獄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刹。

「這些年,世道真是變了,連龍王爺,都有人尋麻煩,唉……「

小二搖頭晃腦,稀噓了半晌,纔想起來招呼楊獄∶

「道爺,明個就是二月二了,您不妨先來咱這歇歇腳?明個一早,小的喚您起來,斷不會錯過這熱鬨……」

「不必了。」

楊獄一抬手,在小二聲聲挽留之中,已消失在人群之中。

這是座後世無名的海濱小城,約莫二十三萬戶,熱鬨繁華的街道中,有著一座香火旺盛的龍王廟。

那高達數十丈的觀景台,就坐落於龍王廟前,於此處,可觀波濤洶湧。

楊獄來到此間之時,龍王廟前已彙聚了不少人,他打眼一掃,這裡麵居然還有一尊十都主。

而且,不是尋常的十都主……

「阿彌陀佛。」

那和尚慈眉善目,兩耳垂肩,說話帶笑,顯得慈悲非常,他也看到了楊獄∶

「貧僧黃龍僧,這位道友,也為狂生而來嗎?」

「大師有禮。」

楊獄還禮∶

「貧道遠道而來,卻不知那狂生是?」

「那狂生,原是一落魄秀才,不知自何處得了道果,一夢黃良晉升十都,後擒火龍,晉升純陽。

因其人狂放無禮,從不拘禮法規矩,同道多喚其狂生,其真名不知,大抵姓呂……」「呂生。」

楊獄眸光一沉。

他是看過呂

生成道圖的,從這和尚話裡,自然知道,此刻的呂生,應當是已成九耀。

黃粱一夢入道途,擒下火龍證純陽。

九耀純陽的呂生……

「道友認得狂生?為何故作不知?」

見楊獄念出名字,老和尚麵色突然一沉,正想責問之時,就聽得龍王廟內傳出一聲驚呼∶

「小……道長來了,還不速速進來?」

那聲音似有驚慌,可開口之時,天空似有雲霧彙聚,龍吟隨之響徹,直驚的一眾百姓,呼啦啦跪了一地∶

「龍王爺顯靈了!」

「道友竟是龍王邀請……」

黃龍僧麵色微緩,楊獄冇有迴應,抬腳走入了這間龍王廟內。

嗚~

一步跨出,廟仍是廟,卻已非外顯之廟宇,老爺子坐於高台之上,好似外廟的龍王泥像,一動不動。

「這是?」

楊獄正要上前,又被老爺子喚住∶

「不要靠近,有劍氣……」

哢嚓!

楊獄身形一晃,如山倒壓而下,五指間電光交織,猛然一抓,已將那無形卻鋒芒的劍氣屏障撞破。

嗡!

偌大的龍王廟都為之一晃,外麵驚呼更甚,那黃龍僧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大膽道人,敢壞龍王風水!」

「冇事!」

老爺子心驚膽戰,卻立刻阻止了。

「這是怎麼回事?」

楊獄一頭霧水。

老爺子跳下高台,連忙解釋。

卻原來,他見楊獄跨入光門,心中著實難安,催發了啟明星,欲喚他來山海相聚。

卻不想出了岔子,他來了半月有餘,也冇等來楊獄,反而等來了一道帛書。

「上任龍王,惹下的禍亂,那道人,全栽我頭上來了……」

老爺子鬱悶的不行。

而在他的解釋之中,楊獄也理清了前因後果。

這方幻境,如之前的土地歸真一般,屬地祇的晉升儀式,老爺子被那石驢說動參加。

卻不想,好大一口鍋,就扣在了頭上。

「前麵那頭老龍,真真是個畜生,他偏愛吃人肉!」

老爺子氣的不行:

「那畜生枉稱為龍王,卻圈養了這一城的百姓,人人過得九十歲,就要被他吃掉……」

海濱小城,有蛟龍一條,不知自何處得了神位,成為一地龍王。

它許諾此城風調雨順,海獸不擾,妖獸不亂,庇護滿城居民出入平安,且每年收穫頗多魚獲。

但卻有個怪癖,偏生愛吃人肉,且酷愛活過九十的老人……

「那道人……」

老爺子還想說什麼,楊獄已猛然轉身,望向了龍王廟外∶

「他來了!」

轟隆!

怒海揚波,雲海開裂。

在滿城百姓驚呼駭然之中,一口飛劍自海中而來,以極儘凶戾之姿態割裂雲海氣流,

縱貫而來。

遙隔不知幾裡十幾裡,驟起的狂風已吹得觀景台上的諸般旗幟獵獵而動。

「孽畜,拿頭來!」